返回文章
2026 年 6 月 9 日#随笔#登山#珠峰

真正的珠峰,在平庸的日常里

——《巅峰之路》序言

2023 年 5 月 18 日,我站在了海拔 8848.86 米的地球之巅。从那一刻到今天,已经过去一个多月。我从空气稀薄的雪域回到深圳,又重新过起跑步、看书、办案、喝酒的日子。

很多人以为,登过一次珠峰的人,从此会和过去不一样。其实不会。它带给我最实在的东西,不是峰顶那几分钟的俯瞰,而是回到生活后多出来的一份从容。

我不是天生的运动健将。从最初跑 300 米都上气不接下气,到 5 年里前前后后跑了 28 场马拉松,再到登顶珠峰,每一步都是"试一试"试出来的。毛姆当年渴望一种狂放不羁、更惊险的生活。我没有那么文学,我攀登的理由更直白——不服输。

登山和办案有不少相通的地方。

在珠峰,最后能登顶的,往往不是起步最快、体能最好的,而是能锁定目标、按部就班、不慌不忙的那种人。马拉松的意外大多发生在终点前的百米冲刺,登山的折损也常出现在急于求成的那一刻。整个珠峰行程,无论是徒步还是拉练,我都是全队走在最后的那一个。队友一度笑我说,老陈,你最不可能登顶。我没顶嘴——只要节奏不乱,双脚还在丈量,山就在那里,等得到。

攀登珠峰,也是一次对生命与道德边界的极端测试。

在海拔 7500 米和 8800 米的雪线上,我亲眼看见鲜活的生命倒在路边,却没有人停下来救。我曾心生不忍。我的夏尔巴向导示意我必须前行。

后来我才慢慢理解:在海拔 8000 米以上的"死亡地带",体能已经消耗殆尽,停下来救人往往意味着同归于尽。"8000 米以上无道德",这句话听起来冷酷,其实是大自然在替人类划定的力量上限。

这段经历,也让我作为一名刑事律师重新看待"法律的边界"。刑法就像那道生死线上的路绳——它必须有,但必须克制。在社会治理的"高海拔"地带,它应该保持冷静和慈悲,不能被滥用,也不应过度伸手。

珠峰最动人也最残酷的真相是:登顶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。绝大多数事故都发生在下撤途中。体能透支、意志松懈的那一刻,危险跟着就来了。

执业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事业如日中天的当事人,在登峰造极的时候触碰了红线,没能"平安下撤"。我常和年轻律师说:通过司法考试只是登顶,往后几十年,敬畏法律、守住底线,让那本律师证平平安安陪你一辈子,才叫真正的成功。

1953 年,埃德蒙·希拉里首登珠峰,到 2023 年整整 70 周年。我有幸成为那几千分之一,但我绝不能永远活在山顶上。

珠峰归来,我依然平凡。我会继续办我的案、爱我的家人。因为山顶我去过了,我也明白了——真正的最高峰,就在那一顿饭、一次聊天、一个案件的某一处细节里。